厄科的赞美诗

读作言商

丧穿地心

活在极地的杂食系动物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开心

【茨狗45Days】无关风月

Day19

第一次写茨狗,不太好吃,请谨慎食用。

有少量酒红描写,OOC注意

都市灵异,想到什么扯什么,完全没有逻辑。

 

正文后有个小彩蛋,是不知道放哪里的片段又舍不得删×

 

                                                       

大天狗绝对是一个表里不一、十分有趣的人。

这是茨木童子见到这位经济学系系草本人之后的唯一印象。

过去两年里他从别人的口中无数次听到过商学院学神大天狗的名字却始终提不起兴趣,只知道这个人容貌清俊,长于乐理,常年徘徊于教室图书馆宿舍以及琴房四处,不要说女朋友,连男性朋友都少得可怜,在这个天才学霸云集的学校里依然算得上是一个异端。

但这些和堪堪挤进投档线被调剂到法学院的学渣茨木童子来说实在是扯不上多少关系,当初他历经风波追着发小酒吞童子报了这个学校,人生最大的爱好也就是和物理院的酒吞童子探讨人生哲学,对于这“国民男神”着实没有多少想法。

然而老人时常念叨,命运无常。

在这条注定的轨道上,他和如今他眼中符号一样的大天狗永远都成不了两条平行线,所谓在一个学校里相安无事地度过四年,走出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关系大概也只会存在于平行世界。

 

这戏耍人一般的命运的开端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周六下午,茨木童子收拾好东西从打工的餐厅的后门离开,正打算顺路去一趟超市,刚走下台阶一抬头就瞧见右边巷子口闪过两道人影,隐约还有几缕听不清调的乐声,像是笛音。此时虽是傍晚,但着实算不上昏暗,他不得不排除自己看错的可能,有些迟疑地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安静的小巷里只有他一个人轻巧的脚步声。

眼见着再没有什么异象发生,茨木童子便松懈下来,耸了耸肩准备离开。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掀开了一层遮掩的布一样——这想法瞬间让他僵直了脊背,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滞,他飞快地从侧边包袋里抽出一把美工刀,转身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

停在他眼前的是一张算得上熟悉的时常出现在同学手机里的脸——大天狗。

“你……”茨木童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大天狗一把捂住,他看着清瘦手上的力气却是不小,一把就把茨木童子拽到了阴影处,白却润的右手横在他的嘴前几乎晃了他的眼,另一只手别在身后似乎抓了根长条状的东西。茨木童子还在偷偷张望那只手时就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轻了许多,如果不是他们靠的极近,他可能都听不见这点细微的声音。

恰巧在这时,茨木童子再次看到一道黑影从巷口无声地掠过,这整个短暂的过程中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天狗的身体从僵硬到缓缓放松。

“能放开我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但配合手上的动作却很容易就让大天狗明白了过来,他立刻收回了禁锢住茨木童子的手脚。毕竟他最起码要比茨木童子矮上大半个头,这样抵着他也确实辛苦,刚才要不是茨木童子过于震惊而愣住了估计他也没办法这么轻易地制住他。

“大天狗?你怎么在这儿?”茨木童子揉了揉手臂,大天狗看上去个子不高但劲倒是意外的大,刚刚那一下估计能掐出淤青来,“惹事儿了?”

“与你无关。”说这话的时候大天狗还站在巷口边上的阴影处,一双青蓝色的眼死死盯着对面的砖墙,那个令他好奇的东西被大天狗的身体牢牢遮住,没有露出分毫。忽然大天狗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我暂时没有时间解释,两天后,还是这个地方见,希望你能谅解。”

不远处餐厅的灯光忽然亮起,茨木童子借着昏暗的遥远的光线第一次彻底看清了大天狗那张“容貌清俊”的脸——一张一眼看上去毫无危险的脸,青蓝色的眼甚至要比那些偷拍的照片里好看无数倍——只是那双眼平静中隐隐带了些威胁的意味却瞬间打破了这张完美的假面,他品着这其中的味道笑了起来:“好啊,到时候见。”

 

如果说帮酒吞童子替班是茨木童子与大天狗提前的相遇,那么他亲口答应的再会就是将二人缠绕起来,介入双方世界的开始。

 

“哈?又要跟我换班?”酒吞童子拿着筷子不解地看向主动提出换班的发小,上次为了和红叶约会不得已才和茨木童子提了换班,这回他倒是换上瘾了?

“我明天在附近有点事,干脆就换个班,反正这个月我也就剩一天了,接下来的几次你看看课表一块做了吧。”茨木童子咽下食堂口味颇重的肉,皱了皱眉,又抬头道,“再说你刚追到红叶,不趁热打铁能留得住吗?”

“也是……”酒吞童子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到了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女友身上,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那天他俩约会的事情,茨木童子甚至注意到酒吞童子微尖的耳廓泛起些薄红,心里实在忍不住安静地翻了个白眼,能还他英明神武的发小吗?现在这个纯情小男生是谁啊?

茨木童子悄悄加快吃饭速度的时候,身边忽然飘过一道熟悉的声音,不,也不算熟悉,至少和他听到过的截然不同,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抬眼,正好看到大天狗小幅度地笑了笑,说话的时候实在算得上温和,和那天傍晚的冷硬完全不同。

大天狗的身边还跟了个人,刚入秋的天气就已经穿了件薄风衣,两人走得远了也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肢体上看倒是有些亲昵。不是说大天狗甚少有朋友吗,那这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茨木童子忽然有些好奇起来——他身上的谜太多了。

“茨木?”酒吞童子注意到对方反常的沉默时大天狗已经消失在了食堂里,他顺着茨木童子的视线看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看什么呢?”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被酒吞童子这么一叫,茨木童子瞬间便回过神来,他冲着满脸疑惑的酒吞童子笑了笑,“要走吗?”

 

“你来的挺早。”茨木童子刚从后门走出来就瞧见前天那块地方站着两个人,前头矮点的正对着他这个方向,那张脸可不就是大天狗,他挑了挑眉脚下倒是没停继续往那边走过去,“这位是?”

“你好,我是一目连。”昨天那个薄风衣就从大天狗身后走了出来,说不上多俊俏的一张脸,但莫名就是让人很舒服,“今天来也是为了前天那件事,很抱歉对你……”

“等等,”听着这势头有些不对,茨木童子直觉性地立刻喊了停,他的目光从新来的一目连再次转移到大天狗身上,又凑近了一步,“我听着这架势不太对,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相干的事情最好少管。”对茨木童子逐步逼近的压迫毫无感觉的大天狗稍稍抬头,这样处于弱势的姿态也没压低了他身上的那股傲气,“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我们今天都没有必要见面。”

“哈。”

茨木童子盯着大天狗的无波无澜的脸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他放弃了刻意做出的逼迫姿态,停下脚步状似放松地靠在古旧的砖墙上,半张脸就此隐没在阴影当中,一目连对事情的发展有些措手不及,不得不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大天狗。

“那天的事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我无故挟持了你一段时间,但也没有妨碍你之后的人身安全,”大天狗瞧着茨木童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皱皱眉,“本来今天要你过来是想向你道个歉提些补偿的,既然你不需要……”

“无故?你那天不是在逃吗?”听到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茨木童子慢慢挺直了身体,“那么明显的东西你当我是瞎子?”

“你能看见?”这句话是惊讶的一目连下意识说出来的,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退了两步,身边的大天狗皱眉却是皱得更紧了。

西斜的落日余晖缓慢地渗进这条陷入寂静的巷子里,大天狗盯着茨木童子那张逐渐明亮起来的脸,忽然上前两步拨开了他额前散乱却稍显厚重的刘海,借着橙红的光线清楚地看到了细密却有章可循的纹路,那些线条盘踞在茨木童子的额角隐约绘成了一只暗红色的角。在茨木童子抬手之前,大天狗便放下了手,那片有着诡异美感的“画”也消失在了层层的额发之中。

“你是‘鬼’之子。”茨木童子听到大天狗冷静的声音说出他完全不熟悉的身份,先前那些戒备的姿态也不自觉地消散了不少,他略带茫然地望向他却听到他说,“没办法这么简单解决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天狗在那一瞬间的姿态和语气太过强硬,茨木童子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离校大约只隔了一条街的小区里,离他和酒吞童子打工的餐厅也算不上多远,毕竟都在一片大学城里。这个时候带头的已经变成了一目连,大天狗走在他们俩中间,气氛着实有些凝滞,但茨木童子向来不是个按牌理出牌的人,他忽然上前一步搭上了大天狗的肩膀,两人的身高差倒让他这个动作做得有些顺手,他忽视大天狗试图打掉他的手的举动,明知故问道:“现在这是去你家吗?”

“是带你去见晴明先生。”一目连似乎察觉到大天狗的不愿回答,转头温和地替他说道,“你这个情况我们就没办法做主了。”

“松手,”肩膀上的手臂虽然没用力但多少有些分量,更何况大天狗也不是喜欢亲密的肢体接触的人,低声咬出的这两个字甚至带了些凶狠的力道,“茨木童子。”

“你知道我的名字?”茨木童子倒是个见好就收的人,顺势收回手臂的同时还隐约在大天狗脸颊侧边蹭了下,“嘿,你认识我?”

“‘鬼’之子的名字都会被记录下来,但也只有名字而已,”依然是一目连代答道,“由于‘鬼’之子极易夭折,所以我们很少会特意去寻找你们,但你们的名字都会被我们记住,而上一代的‘鬼’之子我们恰好见过。”

这个答案让他稍稍有些失望,但他也只是礼貌地向一目连点了点头,跟着两人进了电梯。接下来的一段路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安静,大天狗似乎没什么不适应的,动作神情都一如平常,茨木童子看着也有些无趣,便随意地倚靠在电梯壁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些许不对,但身旁二人都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迟疑了下还是跟着出了电梯,那一瞬间他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膜。他看到一目连了然的目光和大天狗毫无反应的背影,正想说话又被周围的喧闹打断了思路。

“啊大天狗回来了!”

“回来就好,伤还没好怎么能到处跑呢?”

“一目连先生,麻烦过来一下可以吗?”

“后面那个人是谁啊,从来没见过啊?”

“不会是那天晚上……”

 

“这样,你带他进去见晴明先生吧。”一目连看着不远处的妖琴师无奈地说道,“看来我有点事……”

“没关系,你去忙吧。”大天狗似乎并不介意这点小事,点了点头就转向茨木童子,“你跟我来。”

茨木童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浓郁的工作气氛,又转头看了眼进来时的方向,果不其然只看到一扇规规矩矩的玻璃门,门外一片迷雾看不清晰。这可有趣极了,他想。

“这里是事务所,我在这里挂职。”

离开那片办公区域后大天狗忽然开口说道,语调平平,好像他和茨木童子仅是今日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茨木童子莫名不喜欢这种故意的疏远,但在别人的地盘上也只好强忍住没有立刻发难。幸好那位晴明先生的办公室并不远,穿过一条走廊便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他看到大天狗几乎是带着敬意地敲了敲门,这让他对晴明先生更加好奇了。

在敲门声后响起的是清晰的应答声,大天狗便带着茨木童子进了门。房间里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正对着大门的是位白色长发的青年,戴着副眼镜有些文质彬彬的味道,他抬起头冲两人温和地笑笑:“请坐。”

听声音大概就是晴明先生了,茨木童子想道,随着大天狗在一边坐下,目光又不自觉飘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那人黑发里掺着几缕红发,椅子旁放着个运动背包,一时间还看不出放着什么,但也不像是常用的运动器材。

他似乎是在写些什么,在他们坐下后不久他就把一张纸递给了晴明,然后迅速转过身子看向大天狗二人,兴致盈然:“听说这是这一代的‘鬼’之子?跟之前有一位长得挺像的嘛。”

茨木童子闻言微挑眉,这就是大天狗当时会做出那个举动的原因?

“是的,博雅先生。大概有八分像,所以我就做了个验证。”不知是不是错觉,茨木童子觉察到大天狗此时话中少了几分高傲,但这让他更加觉得陌生和疏远了。他还在低眉思索时,身侧的大天狗又一次伸了手过来熟稔地撩起他的刘海,那片花纹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更显艳丽,茨木童子错愕地望向大天狗,却对上一双隐约带着惊叹的青蓝色的眼。然而等他晃神再看时,那分浅淡的惊叹已经从波澜不惊的眼里消失了。

“确实是‘角’。”晴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子,“都已经顺利长到这么大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条吊坠,挂饰倒是与勾玉有些类似,鲜红色的玉坠被晴明亲手塞到茨木童子的手中,“暂时先带着它吧,你还没有觉醒,现阶段我也很难帮你。”

“觉醒?”茨木童子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枚小巧的玉坠,他忽然想到这可能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仪式,“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会危及我的朋友吗?”

“理论上应该不会,黄昏是逢魔之时,你尽量不要在这个时间段离开学校,这所学校在我们的庇护之内,是不会有什么东西来打扰的。”晴明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保险的答复,“至于觉醒,你现在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还安然无恙的话,大约在半月至一月间就会觉醒了,‘鬼’之子觉醒前会天生异象,到时我们就会知道,你放心。但是在觉醒之前千万要减少外出,临近觉醒的‘鬼’之子会吸引那些东西,未觉醒的你们还没有对抗它们的力量。”

“我之前就想问了,‘那些东西’还有大天狗那天晚上躲的到底是什么?”又一次听到不熟悉的东西,茨木童子有些难以察觉的焦躁。

“是魑魅,”大天狗忽然出声道,“那天我有所疏忽被一群魑魅伏击,击杀了大部分但还是受了伤,遇见你是个意外,我只是想在那里暂避。”

“不过魑魅没有发现你恐怕和茨木也有所关系。”晴明沉吟了一会说道,“他还未到觉醒时,‘鬼’之子自身会掩盖其气息,你大概也是受了其间之利。”

“哎呀大天狗,看来你还是欠了茨木一个很大的人情啊。”博雅摇摇头,一脸戏谑地瞧着大天狗,眼尖地看见对方脸上闪过几分赧然,笑了笑也没戳破,“那直到他觉醒的这段时间,都由你照顾他好了。”

“又不是三岁幼儿,自己还不知道趋利避害吗?”

“好啊。”

“那就这么定了吧。”晴明微笑着拍了拍大天狗的肩膀,全然不顾对方的反对,“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

 

 

 

“这位同学,不好意思,我能坐在里面吗?”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大天狗不耐烦地朝左边那个高大的身影投去凶狠的目光,自从那天以后,茨木童子几乎每天都会在他身边出现,有时候是课堂,有时候甚至只是自习室和图书馆,甚至连琴房都能被对方找到,他都不知道茨木童子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在大三还能一天到晚四处闲逛。

“嘿,早上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天狗时常板着一张脸有些不近人情,他身边向来能空出一大片座位,这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里也算得上一片奇景,不过对于茨木童子而言这就是件好事了,无论是无人打扰,还是永远有空位这件事。

“你不用上课吗?”大天狗忽然搁下笔,摆出一副好好谈谈的架势,由于室内温暖,他的薄外套被简单地搭在身边的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件规矩的白衬衫,早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里穿射进来,像是为他穿了双翅膀——半透明的那种——他半转过身,这些天来第一次正视茨木童子,“我既然答应了会照顾你就绝对不会食言,你用不着天天过来。”

“我这不就是在上课吗?”茨木童子撑着脸似笑非笑,眼里却实实在在带着几分喜意,“我觉得经济学还蛮有意思的。”

“那好,你知道今天这堂课是什么吗?教授又是哪一位?”大天狗冷哼了一声,几乎是接着茨木童子的话尾就问道。

“嗯……”这可确实难到一心只顾欣赏美色的茨木童子了,他这时便怨念起了周围空荡荡的一片,只得小心地去瞄身边大天狗的课本,没想到这个人搁在桌上的那条手臂严严实实地挡着封面抬头那几个字,他只隐约瞧见一两个字,联系商学院同僚给的信息,支支吾吾道,“宏观经济学?”

“教授呢?”

大天狗没给出答复,只是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在茨木童子眼里这个笑容更像是有种你继续编,他不自觉坐直了身体,余光瞄到讲台上刚走进来的教授,眼睛一亮,嘿,熟人啊,他自信地微笑道:“这不是荒川吗?”

“哦,我可不知道助教什么时候变成教授了。”大天狗平淡的语调中隐约带了些嘲讽,手臂从书上挪开转回去坐正,“而且这堂课是计量经济学,茨木童子,你日后能离我远点吗?”

话音落时上课铃也恰巧响起,大天狗身边再没有传来什么声音,他皱皱眉,但还是投入进了课堂当中,直到这堂课快结束时他才听到茨木童子沉闷的声音:“你如果只是想说我跟在你身边只是一事无成毫无意义的话,为什么不直白一点,大天狗,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你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大天狗连头都没有转过去,“前二十年的人生瞬间颠覆,认识到你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和人,无论是谁你都会感兴趣,但也只是感兴趣而已,三分钟热度。”

“我只是想靠近你,大天狗。”茨木童子顿了顿,一双眼直直望向看似不为所动的大天狗的侧脸,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动,声音低却清晰,“我看得出‘鬼’之子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我想要了解你,哪怕是最普通最枯燥的日常生活也是一样。你说无论是谁我都会感兴趣,但是很显然,我去过你的事务所,见过一目连,见过晴明和博雅,对他们,我半分兴趣都没有。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你明白吗?你明白的吧。”

大天狗在下课铃中“嚯”的一声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茨木童子,那双眼完全隐没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非要我说你是雏鸟情结吗?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说完他便迅速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个课堂,走之前甚至还和助教荒川之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离开教室的一瞬间那忽然有些发抖的双手。

 

“你明明并不讨厌茨木,为什么……”一目连听荒川之主转述了今天的事,有些困惑地站在大天狗的桌前问道,他自认看人的感觉极准,那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在曾经十几年的普通人生活里也顺畅得紧。无论是初见时茨木童子的无害感还是大天狗在茨木童子身边无意的放松自在,这都让他觉得这两人并不应该像今天表现的那样水火不容。

“不,我讨厌他。”大天狗处理着手头的邮件,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一目连的话,“是荒川吗?”

“是。”接收到惠比寿和姑获鸟投过来的关心的眼神,一目连小声地叹了口气,反常地继续询问下去,“他是‘鬼’之子,你刚来的那段时间不是对他们很感兴趣吗?”

在近五分钟的时间里一目连都没有收到任何答复,他以为大天狗不会回答打算离开时忽然听到干涩的声音,他说:“是的,我对‘鬼’之子很感兴趣,是因为我听说他们化鬼之后会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可是我查阅了事务所里所有的资料之后发现,所谓的‘鬼’之子,觉醒之前的他们才被称呼为‘鬼’之子,易夭折,毫无能力,依靠那天生的庇护逃避威胁,甚至在最后还要面临围猎……太弱了,一目连,我保护弱者,但我从不与弱者为伍。”

可是茨木童子不同,一目连的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能看出茨木童子小心翼翼压在眼底的野性和无畏,那种难掩的锋利如同刚开锋的嗜血的刀刃一般令人不得不避其锋芒。他能清楚看到的东西,敏锐如大天狗不可能毫无所觉,而如今这个状况,大概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那之后大天狗清净了好几天,教室里不再出现惹人注意的白发,自习室和图书馆里少了个毛毛躁躁的身影,琴房里也不再有灼人的视线。这是好事,大天狗自我安慰道,压下了眉眼间隐约的焦躁。

“大天狗?”一个礼拜后出现在他教室门前的是个足以让他露出意外之色的人,红色长发松松扎成一束,明明穿着不算出格却依然带着几分痞气——是物理院的酒吞童子,同样是学生会的人,“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谁?”大天狗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随后便意识到对方想找的人是谁,“茨木童子?我有一个礼拜没看见他了。”

“哈?不可能,他天天去找你,”酒吞童子此时显得有些急躁,他揉了揉那头红发,“今天下午该是他的工作,但是他不仅没有去连个电话也没有,老板打到我这里来我找了好久也没见到他,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的。你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我……现在几点?”大天狗正想拒绝,忽然脸色一变,他看了眼手机却瞧见不妙的数字,随手划开界面就拨了个电话,“晴明先生吗?茨木不见了。”

 

黄昏,逢魔时分。

离大学城不远的施工区里萦绕着一团一团浓黑而阴冷的云絮,在四处半成的工地掩盖下竟也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端倪——有一人艰难地穿行在那漆黑的云雾当中,若是凑的近了或许偶尔还能听见痛苦的低喘,伴随着这几声喘息,有细微的红光在天边隐隐闪现。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当茨木童子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处在一片尖啸混乱当中了,那种像是钻进身体里的啸叫声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肆虐,海藻般长而黏腻的长发在他的周身圈绕,明明应该是不见实体的怪物却在冲撞当中传来冰冷的触感。

这就是魑魅吗?

茨木童子一手狠狠敲着头,一边艰难地抬头试图看清近在咫尺的怪物的模样——半身虚化,只有一头长发像风中荒草一样不断挥舞,若隐若现的脸像是艺伎一般白的如雪,隐约似乎还有丑陋的深色的疤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群不知来历的东西向他扑来的时候总带着厚重的水汽,这让他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

“嘿,你们是想要我的力量吗?”茨木童子抵着太阳穴露出一张狰狞的笑脸,他的左手紧紧抓着一个纸袋牢牢地护在胸口处,余光不断逡巡在周围,他可不想就这样被击溃在这种无人知晓的野地里然后被分食,他的礼物还没送出去,该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这种不痛不痒的骚扰?”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晴明先前给的那个勾玉挂坠,这群越聚越多的魑魅只是在他身周围绕起来却没有半分想要靠近的意思,但相对的,那种尖锐的啸声愈加鲜明而难以忍受,茨木童子望着几乎无穷尽涌来的魑魅,皱了皱眉,放下右手用力握住了那枚挂在胸前的吊坠。

 

“未觉醒之前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真的遇见了它们,不要硬抗,找机会到这几个地方,那是晴明先生设置的阵眼,足以护你一时周全。”

 

说得倒轻巧。

茨木童子想起那个人,又轻轻勾了勾嘴角,脑海中肆无忌惮的攻击似乎也暂时消弭了,他攥着那个不知时效的护身符摩西分海般离开了魑魅的包围圈,但显而易见的是,魑魅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放走这样一个软弱可欺的“鬼”之子,尤其是在对方的保护可以被不断消耗的情况下。茨木童子一路拨开缠绕的发丝一边忍受尖刀在脑中搅拌的抽痛,忍不住闷哼出声时却瞥到右手边铁栅栏外闪过的一道黑影——是谁?

这条路是他近一段时间才发现的小路,去年这块到处都是工程,拦路都拦成了豆腐块,时时刻刻都有不停息的大型机械的轰鸣和漂浮在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灰尘沙土,几乎没有人愿意走这里。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发现这块的工程除了最外面的还在拖拖拉拉地继续,里面的早已跑了一片——这就成了茨木童子抄近道的最佳选择。

那么那个在这个时候穿越这条路的人,到底是谁?

指挥这群怪物的人吗?

他还想继续思考,可加剧的疼痛让他瞬间抽离了这些想法——没时间了,他该快点走——这个念头刚从他的意识里出现的时候他就发现先前还有着微光的勾玉暗淡了许多,而那些潮湿的怪物也逐渐侵入了他身边仅剩的一点距离。

“只有五十米,”茨木童子眯了眯眼,左手几乎要把纸袋抓破,“不过是他妈的五十米。”

他的右手迅速而有力的拨开那些游动在周围的黏腻的魑魅,加快了速度朝着一步之遥的阵眼跑去,那些纠结的头发从他周身抽过,留下几道青紫的淤痕,尖啸更强烈了——他甚至看到前方的墙面在轻微地晃动——他的左手带着那个没有logo的素色的纸袋最先穿过那道同事务所如出一辙的无形的屏障,勾玉的光芒也在那一刻消散成光点,虚化的怪物瞬间露出尖利的爪牙扑向还停留在外的“鬼”之子的大半躯体,来不及进入的右手被撕扯下大片淋漓的血肉,血腥味蔓延在这条隔离闹市的小路中。茨木童子松了口气坐倒在阵眼中,把被抓出一片皱痕的纸袋被小心地放在腿间,右手垂在身侧滴下一片鲜红的血液,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忽然看到原先因为魑魅群聚而被遮蔽变得阴霾的天空明朗起来,明明日落时分已过,天色却愈加艳红,透着十足的诡异。

几缕微风吹过召回了茨木童子不知神游到何处的思绪,他低下头却只看见一地的黑灰,在他身边拂过的轻风像刀刃一样割开他深恶痛绝的烟雾般的躯体,那些沾染着水汽的头发也在身体被击杀的一瞬间粉碎化为飞灰。他望着风吹来的方向,又一次听到模糊的乐音,和那天晚上无比相似——浅金色的头发像是一道光割裂了整个诡谲阴森的空间,茨木童子正巧对上那双青蓝色的眼,清晰地读出对方眼里的愤怒——他生气了——这个念头让茨木童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缓步而来的大天狗在看客茨木童子眼中宛如神明,他几近着迷地看着那张染着怒意的森然如修罗鬼煞的脸,连自己身上逐渐发生的变化都毫无所觉,还是在所有的明面上的威胁全部消失后,他在站定在面前的大天狗的眼中看到全然不同的自己时才察觉到,所谓觉醒已经在悄然进行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大天狗完全没有顾虑茨木童子正处于觉醒阶段,径自穿越屏障靠近了始终坐在地上的茨木童子,“你觉得先前的警告都是玩笑吗?”

“我在想你。”茨木童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回过神来又笑了笑,却没反驳之前的话,“只要躲过围猎,其他都不是问题,是这样吗?”

大天狗没有说话,他抓起茨木童子重伤的右手,微凉的指尖擦过灼热的敏感的血肉,这让茨木童子不由得直起了上身,愈加靠近了大天狗:“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学校?”与语气的严厉冷淡不同,大天狗几乎是轻柔地放下了茨木童子的右手,站起避开他逼近的身体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了,是为了你。”

说这话时,茨木童子的眉宇间有令人着迷的飞扬神色,他苍白的发在漫天的红色霞光中逐渐浸染了锋锐的艳红,珊瑚状的角的虚影在他的头侧出现,凝实又消失——他在化鬼——那种如同羽化的张扬华丽的姿态和冲天而起的雄浑力量让大天狗难以移开视线,事实上他也并不想移开。

“什么?”

他的回应慢了近一分钟。

茨木童子察觉到自身的变化,拿起那个始终被保护得好好的纸袋,站起身凑到大天狗面前,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最接近“鬼”的模样,他说:“送给你的,我喜欢你,大天狗。”

他终于不再用了解做借口,从大天狗吹着长笛为他撕裂出光的时候,他就再也不想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哪来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喜欢不就是这么没道理的玩意儿吗?

大天狗似乎还怔愣于茨木童子的化鬼,平日里如冰湖般的眼悉数融化,倒映出一片瑰丽虚影——全都是他——这让茨木童子赤金色的眼更加明亮,在昏沉的夜里宛如烈日。

“大天狗,你喜欢我吗?”他贴近大天狗毫无防备的耳侧,故意压低了声音,声带振动嘴唇张合带出的气流拂过大天狗白皙的耳垂,比大天狗的风刃更加锐利,“你喜欢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到这里。”

“我……”像被蛊惑一般,大天狗几乎沉迷于茨木童子此时充盈力量而润泽的艳色当中,偏薄的嘴唇轻轻蠕动,“喜欢,喜欢的……”

 

如火烧云霞般璀璨的异象在茨木童子顺利化鬼之后便烟消云散了,遮蔽物悉数消失,柔和的月光便直直投射下来,几乎照亮了这整条路,谁的动作表情都无所遁形。茨木童子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恍惚,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搞清楚了两人的想法,却始终没有理清这些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他只知道大天狗的一切都让他好奇,于是毫不迟疑地接近他,越接近就有越多的谜团,越令人好奇就越想接近他,而等到思绪回笼时,他早已深陷名为“大天狗”的网中无法逃离。

现在大概也不想逃了。

他如是想道,嘴唇再次贴近大天狗的脸颊,轻柔地擦过他的颧骨、鼻尖,最后落在不设防的唇上,虔诚舔舐。

“我喜欢你。”他低声再次说道,模糊的尾音喂入大天狗的口中,像是无形的印记。大天狗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无声地打了个颤,手臂却小心地避过茨木童子的伤口,揽上了他的脖颈和后腰,让两人又贴近了一步,一声叹息被淹没在唇齿之间。

我也是。

他闭上眼在心里回道。

 

Fin.

 

“这就是你差点折腾死自己的原因?”大天狗从皱得不成样子的纸袋中拿出包装完好的衬衫和一个绒面盒子,“我的衬衫够多了。”

“法式双叠,”茨木童子并未回应大天狗的质问,只是指了指衬衫的袖口,“我觉得这种衬衫比较适合你,不过搭配西装会更好看一点,可惜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钱。”

对于所谓的法式衬衫,大天狗也有所耳闻,只是自己明面上仍是学生,需要出席的正式场合也着实不多,事务所方面基本上由社会人一目连和晴明先生负责了,所以对这种正式又拘谨的衬衫也仅限于了解罢了。

大天狗挑了挑眉,将这件看着就十分昂贵的衬衫暂且搁置,首先打量起了那个看上去不起眼的绒面盒子。茨木童子此人也不知道到底是精于情趣还是一窍不通,化鬼时的情话说得他面红耳赤,而如今的礼物又包裹得如此寒酸,半分没有礼物该有的样子。关于盒子里的东西,大天狗心下飘过许多想法又一一否决,余光望到手边的衬衫又有了几分计较,他惯于拿笔持乐器的右手轻巧地打开那个深蓝的盒子,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副精巧的袖扣。只是它的精致程度却超出了大天狗的预料,他小心地把其中一个拿起来,在客厅明亮的顶灯的照射下显示出漂亮的青蓝色——和他的眼睛相似的颜色——大天狗脑中忽然出现这个念头。

“好看吗?”一旁的茨木童子始终注视着大天狗,看到他拿起那枚袖扣的时候笑了笑,忽然说道,“我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的眼睛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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